陆含梅进门之后,先將整个托盘都放在了书桌上。
    然后转身看向萧辰,“咚』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。
    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头,再抬脸时已然是泪眼朦朧:“公子对不起,我先前有件事没敢跟您说。”“其实早在逆仙盟的时候,我就被查出了灵体。”
    “因此还获得了一定的修炼资源与教导,包括一些养护灵植的技艺也是在那个时候学的。”“但是除了灵植术,他们还逼我转修魔道,学习魔法。”
    还有魔法?
    骤然听到这个词,还让萧辰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很快反应过来,应该是指魔道法术的意思。
    说到这里,陆含梅也悄悄抬头,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辰的表情。
    然后立刻低头,继续说道:“所以我从一开始,就不是普通的逆修,而是修炼过魔功的魔女。”“按照城规,早就该被推出去悬首示眾了。”
    “之所以一直没敢跟您坦白,是因为我实在太害怕了。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想死。”
    圣城规定,所有墮入魔道的修士都应当被诛灭,所有胆敢冒头的魔道势力都应该被列为优先打击目標。要知道,当年建立圣城时的丰功伟绩,也是基石之一。
    便是诸多有识之士联手,一举荡平天下魔教,在正魔大战当中获得完全胜利。
    故而长期以来,反对魔道、打击魔修在圣城都是铁一般的共识。
    上至化神尊者,下至筑基小辈,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    基本可以理解为,新修行界的政治正確,虽然这里可能没有这样的说法,但是意思都一样。“哦“,原来你还修炼过魔功啊。”
    萧辰微微一笑:“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。”
    陆含梅闻言身子一颤。
    完了,公子生气了。
    他平时那么正派一个人,听说故乡还曾遭遇过魔灾,肯定对魔道都深恶痛绝,將魔修都视如寇讎。结果身边就藏了一个魔女。
    现在肯定已经火冒三丈,以至於都怒极反笑了。
    不过在来之前,陆含梅也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果。
    所以並不准备为自己辩驳,说她当初也是迫不得已。
    只是准备开口劝慰公子千万不要因为她而大动肝火。
    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    就听到萧辰好奇的问道:“除了血煞派,我还真没遇到过其他活的魔修。”
    “你修炼的是哪一派啊,跟我说说唄?”
    啊?
    陆含梅一下子懵了,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    公子不应该劈头盖脸的对她进行斥骂,甚至直接动手將她押送去城卫堂吗?
    为什么却打听起了魔功的来歷?
    而且最关键的是,从语气上判断,似乎没有生气?
    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,结果发现萧辰的脸上,眼神当中,也都没有想像中的气愤与厌恶。反而一如既往般平和。
    歙“,为什么会这样呢?
    陆含梅想不明白,呆呆的回答道:“我修炼的是教习教授的心法口诀。”
    “没有具体的名字,据说是盟中高人改良后的特殊秘法。”
    这个问题很好解决,萧辰当场拿过纸笔,让她根据记忆將心法默写下来。
    然后凭藉自己的经验,分辨了一下魔功的效果。
    乍一看,这是一门带有轻微锻体效果的修身秘法,主打固本培元。
    可以帮修炼者更好的凝结真元,调和自身阴阳二气。
    但是其中却混入了大量常见於採补秘法当中才有的词汇。
    外行人可能不认识,但是萧辰却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    所以他要是没猜错的话,这门无名秘法的真正效果,应该是让修士在修行的过程中,主动改造自己的身体。
    使自己越来越像是一个合格的鼎炉。
    纯客观来讲,倒也契合陆含梅的灵体。
    “以后別练了,这功法太过阴毒,修炼多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    萧辰掌心升起灵火,將墨跡未乾的手稿付之一炬:“也別告诉其他人你曾修炼过魔功,最好能彻底忘记它。”
    陆含梅下意识的点了点头,但眼眸中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茫然。
    她不明白,公子难道就一点也不生气吗?
    都说正魔不两立,她作为魔女却不仅没有招来厌弃,还获得了关心的叮嘱。
    这显然已经完全违背了陆含梅的常识,让她不知所措了。
    她哪里知道,自家公子也修炼过魔功,而且还不止一次,不止一门。
    甚至在储物戒里还藏了个大魔头,字面意义上的那种。
    要论严重程度,远胜她十倍百倍,甚至千倍万倍。
    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而嫌弃她。
    “对了,怎么会突然想起跟我说这个?”
    萧辰问道:“听小桃说,你最近有些奇怪,就像丟了魂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可是遇到什么问题了?”
    陆含梅心头一紧,虽然她来之前就做好了坦白的准备,但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不免有些沉重。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。
    她咬了咬牙,重新跪在了地上:“不瞒公子,就在七天前,我跟著小桃妹妹一起去置办糕点。”“在回来的时候,发现街口刻上了联络暗记。”
    “一开始我想过假装没看见,可后来他们居然趁著公子您外出的时候,直接將一份密信包著石头丟到了进来。”
    “要求我在大前天晚上,去东港附近碰头。”
    “信中还说,要是我躲著不出去,就直接去找城卫堂进行检举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我敢告诉別人,那他们也会立刻进行举报。到时候不仅我难逃一死,就连公子都会惹上麻烦。”“我一时糊涂,就没敢来稟告公子,而是应约去见了他们一面。”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萧辰就都明白了。
    於是追问道:“那你怎么又突然过来了?”
    陆含梅双手绞著裙摆,抬起头来非常认真的答道:“他们威胁我刺探公子的秘密。”
    “还逼我將一些魔物带回来,悄悄藏在院內不同的位置,来製造把柄以便威胁公子替他们做事。”“我想了一天一夜,公子对我有大恩在先,断不该行此忘恩负义之事。”
    “事到如今,我不敢奢求公子的原谅。”
    “惟愿公子可以將我和那些魔物一同扭送城卫堂,提前消除后患。”
    “如果还能有下辈子,我再偿还公子为了救我而浪费的灵石。”
    看样子她確实思考了很多。
    萧辰不怪她的故意隱瞒。
    正所谓,生死之间有大恐惧。
    多的是人为了苟且偷生,什么事都能做出来。
    何况陆含梅终究没有一错再错,而是主动过来跟自己坦白。
    已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。
    只不过,傻孩子还是太嫩,轻信了別人的话,把原本很简单的问题想的太严重了。
    於是他弯腰抓著胳膊,將陆含梅给拉了起来:“那可不行。”
    “欠了我那么多钱,你就得乖乖帮我干活还债才是。”
    “居然还想推到下辈子,哪有那样的好事!”
    陆含梅彻底呆住了:“可,可他们说,要是今天晚上还没有结果,就会去通知城卫堂。”
    萧辰浑不在意的笑了笑:“不过是几只阴沟里的老鼠在故意嚇唬你,都多余搭理他们。”
    “借他熊心豹子胆,也不敢靠近城卫堂半步。”
    “举报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,你家公子可不怕这些下三滥的小伎俩。”
    要知道,不久之前荣三爷就试图用类似的手段缉捕萧辰。
    最后还不是落了个不了了之。
    荣家都办不成的事,逆仙盟就更不可能了。
    他们但凡敢跳出来,只会是自投罗网,不可能有第二个后果。
    好生安慰了陆含梅一番,让她把心放在肚子里,踏踏实实回去休息。
    萧辰直接去了城卫堂,找胡堂主打了个招呼,告诉了他最近这边似乎有逆修出没,建议加强一下巡逻力度。
    要是发现有人在街头巷口乱写乱画,八成就是逆修在留暗记。
    他如今已是何家客卿,请託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。
    如此一来,那些逆修聪明点的话肯定会老实一段时间,暂时不敢过来继续骚扰。
    虽然这样做治標不治本,毕竞城卫队总不可能一直盯著这边。
    但是没关係,拍卖会结束之后,萧辰就会遣散小桃她们,带著陆含梅离开圣城。
    到那个时候,一切问题都会消失不见。
    处理掉这个小插曲。
    萧辰返回別院,继续琢磨该如何送果酒的事。
    原本他確实没什么好思绪。
    但是受陆含梅的提醒,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好注意。
    那就是直接带著灵酒过去找莫怀馨,坦诚自己想要通过投餵收买猿猴的想法。
    正所谓,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!
    只要把话说清楚,讲明白,那反而不容易引起对方的猜忌,很可能就直接同意了。
    退一步讲,即便莫怀馨依然坚守原则,拒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赠予。
    她大概率也不会因此而生气。
    毕竟萧辰只是为了安抚猿猴,又不是特意给她送礼以谋求好处。
    这个出发点是没问题的,稍微通情达理一些的人都能理解。
    念及此处,他当即动身,带著灵酒直奔育兽苑。
    还是跟上次一样,先在凉亭內等侍女通报。
    然而很不巧,莫怀馨去山庄里巡视高阶灵兽了,可能要晚上才会回来。
    留守的贴身侍女提醒道:“堂主吩咐过我们,若是蔡前辈来了,可以先带去后厅入座奉茶。”“请您隨我来吧。”
    哦,好机会啊!
    可以趁著对方不在,先去解决那头可恶的猿猴。
    但是这个念头才刚刚出现,就被萧辰按了回去。
    不对,不能直接去。
    那样未免有些自作主张的嫌疑了。
    既然都做好了计划,那自己还是应该保持真诚,坦坦荡荡行事。
    於是他摆了摆手:“不用麻烦了,我在这里等就好。”
    “正好我也喜欢坐在外面赏花开花落,看云捲云舒。”
    那位贴身侍女见状,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去端了一壶好茶,送到了凉亭內。
    先斟好一杯推到萧辰手边,然后自觉退了下去。
    还特意吩咐其余侍从,让他们做事的时候刻意绕开中院凉亭,免得打扰到客人赏景的雅兴。大约三个时辰后。
    莫怀馨巡视完毕,回到了育兽苑。
    刚好就在中院遇到了耐心守候的萧辰。
    “蔡道友过来啦,怎么不去里头坐?”
    莫怀馨主动来到亭中,目光扫过茶杯,心头便大致有了猜测:“莫不是在担心啸松?”
    “没关係的,它只是还对你不太熟悉而已。”
    “多见几次就好了。”
    真的吗?
    萧辰不这么觉得。
    为了稳妥起见,他还是按照原定计划,直接取出灵酒,向莫怀馨坦白了自己的来意。
    当然他也特別强调,自己只是单纯的为了收买啸松,没有其它的意思。
    之所以留在中院,就是因为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合適不合適,所以准备先请教一下对方。
    最后还表示:“我其实也算是突发奇想。”
    “要是莫道友觉得没问题,那我就试著过去投餵。”
    “要是这样做不太妥当的话,还请道友勿怪。”
    莫怀馨一贯最討厌有人给自己送礼。
    但严格来说,她並不是討厌这个举动本身,而是討厌在礼物背后,附带的那些期望或者不切实际的幻象。
    谁让她出生就是莫家嫡脉,又一路修炼到了真君之境。
    容貌漂亮不说,还靠著无与伦比的御兽天赋执掌了家族的育兽堂。
    以至於一百个接近她的人里面,至少有三十个是覬覦她的美色,还有三十个是贪图她的权势。剩下的更是財色全都要。
    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,莫过於人心。
    故而长期以来,莫怀馨都找不到不带目的接近自己的人。
    以至於很多时间,她都会將自身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灵兽身上。
    尤其是啸松这样由於灵智过低,反而天性单纯的小傢伙,永远不会想著算计她。
    今天突然看到萧辰取出礼物。
    莫怀馨心头先是习惯性的泛起了三分抗拒与失望。
    只是出於教养,没有直接打断陈述。
    然而在听完全部的想法之后,她却怔在了原地。
    脑海当中只剩了一个想法:就这么简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