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7章 审讯
    ”唉,堂堂大罗金仙竟如此怂包,无趣!”
    就在彭城“鲁王府”內,刘季被九宫真人怂恿著成为“大罗金仙守护者”时,彭城之外的夜风中,飘来羽太师轻微的嘆息声。
    接著,城北、城南的河景,如同被岁月侵蚀的墙面,脱落一块块斑驳的墙皮。每一块墙皮,都仿佛一幅微小却完整的画。
    在城西的山岗上,景观也如同墙皮从墙上脱落。
    在城东的广袤大地,也如同一幅画在墙上的画,隨著岁月侵蚀,墙画皸裂,翘起成一块块墙皮,然后从墙上脱落,最终化为碎屑,消失在现实中。
    在彭城上方的夜空,漫天星辰竟然也成了画上的景观,一如之前的河景、山景,从夜空中脱落,消散无踪。
    它们都是羽太师。
    羽太师不是在泗水河守株待兔,她將彭城包围了,方圆两百里的“神州之景”皆为羽太师......至少含有她的一部分。
    如果羽太师在一面光禿禿的墙壁上作画,画出一种种景观,並將景观组合成世界。当她作为“墙上景观画”从墙壁上脱离时,景观会消失,由景观组成的世界也会消失。
    这样动静就非常大,连凡人都能察觉到异常。
    可羽太师並非在虚无的墙壁上绘製“神州山水景观”。
    现实中的神州世界十分完整,不需要狗尾续貂、画蛇添足。
    世界之景观不仅完整还完美。
    羽太师相当於將自己化为“墨水”,在已有的墙画上淡淡临摹。
    她的描摹极轻极淡,且臻至完美,不仅不会让原有的完美景观出现画蛇添足的瑕疵,还让它们更加牢固且“真实”。
    这里的“真实”,针对的是凡人的感知。盘古世界万物皆为先天一“三生万物”所化,本质上是“气”。
    对依靠五感来认识世界的凡人而言,縹緲虚幻且难以理解的“气”,无疑代表了不真实。
    羽太师在原有景观上临摹,並非加重景观的笔画与色彩,使之与周围之景出现明显差別。她增加的笔画,只加重了“景观之气”的厚重。
    说白了,让“气”更足。气越足,世界景观越真实。
    既然羽太师贴上去的景观之画,只是让世界更真实,那群仙人当然察觉不到异常。
    只有虚幻的幻境能让他们警觉,真实只会让他们下意识放鬆警惕。
    当然,羽太师以自身化“神州山水之景”,终究算是一门神通。
    神通第一次使用时效果最好,而神通一定能被破解,只是破解难易有区別。
    羽太师不是第一次施展“身化万景”。两年前,在秦岭遮掩地穴深处的一缕生机时,羽太师使用此法封锁秦岭数月之久。天机被牢牢锁定,无人感应到贏氏龙脉有了重活二世的可能。
    不过,她这次是第一次用此法来对敌。之前封锁秦岭无人察觉,自然无人研究破解之法。今日之后,她敢断言,王母娘娘的好女儿瑶姬,要成为天界第一风云人物了。
    一定会有无数神仙去找瑶姬打探《徊风混合万景炼神》,因为瑶姬才是此法的首位创造者。
    羽太师只是在大秦钦天监拿到神州山水真形图后,练著练著无意识地踏上了这条道路。
    “呼呼~~”夜风吹拂,將无形无质的墙皮碎屑匯聚到一处,仙姿佚貌、气度华贵的羽太师无声无息地出现。
    最后看了一眼彭城,她隨风而动,眨眼间远离数十里,然后化为遁光跨越万里,先回到滎阳城。
    此时距离刘季在心中祈祷“无崖子老师”別与他师徒相残,还差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。
    其实刘季刚被项羽、浮丘子带回彭城时,她已经萌生去意。
    之所以又等待半个时辰,是因为她还抱有期待:有机会废掉几个准大罗,甚至拉九宫真人下水。
    只要利益足够大,她真不介意“师徒相残”。
    可羽太师突然感应到之前被九宫真人抓去的背誓天师,竟然全部被释放了。
    这说明什么?
    九宫不愿承担杀他们的业力与劫气。
    但九宫释放他们,不是不愿他们死,只是不愿自己沾染因果。
    他要换一种方式让大秦武天师死绝,让羽太师损失惨重、甚至身陷死劫。
    一旦九宫有了这种想法,刘老三压根反抗不了。就像当年燃灯要求身为“主公”的姬发进入十绝阵,姬发再不愿意也要听命而去。
    此时再“师徒相残”,等於她和刘老三互耗,其余人在边上看戏。这就太不划算了。
    將秦汉大劫分为两部分—亡秦天命与楚汉爭霸,前者天命在项羽,“亡秦故事”中的主角是项羽。刘季是楚汉爭霸的真·主角。
    让羽太师和“楚汉爭霸”真主角互耗气数,她图啥?
    对目前的大秦太师而言,当然只在乎秦汉大劫中的“亡秦”故事,楚汉爭霸和她有屁的关係!
    “太师,我等被九宫真人拷问了心中的秘密,然后他將我们从天上扔下来,直接落入城外的黄河中。”
    羽太师刚落在滎阳城墙上,以叶九天为首的大秦武天师浑身湿漉漉飞了回来。
    他们的神色还颇为茫然。
    “你们被九宫真人抓了去?”闻讯而来的玉煜惊疑道。
    叶九天点了点头,脸上既无劫后余生的幸运,也没沮丧懊恼,平静得有些麻木。
    “九宫真人还单独將我喊到跟前,仔细询问之前九巔大仙失陷时我的经歷。
    我只知道太师將我们送返彭城战场,让我们继续抓捕罪仙,但整个过程具体是怎么发生的,我不晓得。
    他大概使用了以心传心之法,强行窥探我的记忆。
    我们在梦境中分析罪仙境界与神通的秘密,八成泄露了出去。”
    羽太师道:“你们回去休息,捕捉罪仙的行动结束了。”
    叶九天愣了一下,也没多问,拱了拱手,便告辞离开。
    他身后的武天师也没有太强烈的反应,都沉默著化光遁走。
    玉煜看著遁光彻底消失,才回过头,神色复杂道:“我现在有些同情他们了。”
    羽太师淡淡道:“你哪有资格同情他们?当日你若敢与我嘴,此时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”
    玉煜俊脸涨红,眼中有愤怒、羞恼、惊惧、庆幸等神色快速闪过。
    “太师也忒冷酷了些,大家毕竟同朝为官快十年了,我和叶九天都有了不浅的交情。”
    一就连叶九天这样的背誓天师,都在数年相处中与我成了朋友。我可是大秦重臣、
    你的左膀右臂,都没处出一点交情吗?
    他心底还有淡淡的、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。
    羽太师道:“抓捕罪仙行动结束,对他们的审讯要立马展开。
    今夜审讯结束,大概明早就要公审天帝。我没心情和你在这几悲春伤秋。
    我劝你也別浪费心神在无关紧要之事上,刘季去了彭城,大概会耽搁几日。
    你们当速速清剿外黄县的刘季军。最好趁他外出未归,灭了他的根基。
    不然下半年你们会非常难受。”
    她自己都在为一线生机而拼命,哪有资格去同情別人?
    现在玉煜有心情替別人感伤,纯粹是他没有承受过亡国之臣应有的重压与苦难。
    如果没她努力筹划,如果亡秦天命按照原来的方式兑现,玉煜自己要死,他的亲朋故旧无论男女老幼都要死。那时他若还能有今日之心情,才叫有鬼了。
    玉煜心情更加复杂了,在老练冷静的羽太师跟前,他像个刚出茅庐的新兵蛋子。
    明明他年纪更大,更应该像个老前辈。
    他强自镇定,问道:“既然要对刘季军动手,为何不让叶九天他们继续在彭城活动?
    他们留在西楚,可以牵制刘季一段时间。”
    羽太师道:“仙人对付仙人,凡人对付凡人。从一开始,叶九天他们就只负责扶龙庭的仙师。
    你若要牵制刘季、爭取时间,好拿下碭郡的刘季家,就用兵法智慧去达成目的。”
    主动用仙人对付反秦联盟的凡人军队,是最愚蠢的行为。
    因为仙人力量一直是大秦一方的短板。
    若非羽太师利用轰动三界的“太师选拔”圈住一群“背誓天师”,此时此刻,秦军想要应付反秦联盟发起的仙战都无能为力。
    而背誓天师的存在,也完全无法帮秦军在“仙战”上取得优势。背誓天师唯一优势,就是他们不惧死亡地搏命,嚇得扶龙庭的仙师明明总体实力更强却不敢擅自开启仙战。
    安顿好背誓天师们,羽太师片刻不停,立即回到关中咸阳。
    此时夜已深,咸阳宰贏子婴依旧在关押仙人的监牢中忙碌。
    羽太师跟著两位狱卒穿过守护法阵,进入地下囚室时,就见他正温言劝说一位绑在定魂桩上的仙人。
    “宋真人,事已至此,您还是招了吧。弟子不愿褻瀆您的仙躯,可盗粮案已经轰动三界。今夜您不开口,明早章台宫开衙公审,您要当眾受辱吗?”
    定魂桩上仙人看起来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身高九尺,黑髮长须,面容古拙,脸上满是不屑,眼神中儘是轻蔑,语气里全是淡漠,道:“贏子婴,你既然与贫道是旧识,自然了解贫道。
    贫道修真炼性,明悟本心,道心通明。一言一行,无不顺从本意。岂会因为你几句话而动摇?
    至於说刑讯拷打,有什么招式你儘管来,贫道皱一下眉头,真人”的名號直接从贫道头上摘了去。”
    贏子婴正要再劝,听到脚步声传来,抬头一看,面露惊喜,叫道:“太师,您来啦!
    “”
    然后他瞥见对面的宋真人脸刷的一下就惨白如纸,傲然如松的仙躯也颤抖如筛糠,眼角还拼命朝侧后方拉,想要看后面之人究竟是谁。
    羽太师轻笑道:“我正手痒,打算亲自拷问涉案上仙。这廝很有种,就交给我吧!”
    “太师,別打我,我招!!!”宋真人扯著嗓子哀嚎。
    羽太师道:“你不是明悟本心,道心通明,要维持真人的尊严吗?”
    宋真人只顾著恐惧,没心思考虑羞耻,叫道:“您想问什么儘管问,贫道发誓,但凡漏掉一个字,贫道的真人”称號自动作废!”
    他的“真人”称號非自称,而是天庭授予。
    天庭並非胡乱颁发荣誉称號,只有“天庭上仙论道大会”中表现最优异者,才能得到“真人”之称。
    故而九宫真人、南华真人,即便证道大罗,依旧保留“真人”称號。
    贏子婴虽然不如羽太师果决胆大,却不是面对所有罪仙都如此小心翼翼、客客气气。
    实在是包括张良在內的眾多罪仙中,宋真人身份最高。
    羽太师走到宋真人对面,双手背在身后,淡笑道:“那我问你,是谁指使你偷粮的?”
    “贫道偷来的粮食都送到了魏国,交给了魏王咎。”宋真人道。
    “我问的是此次盗粮案的主谋。”羽太师淡淡道。
    宋真人面色惊惶,快速道:“太师明鑑,贫道並没与任何大仙商討盗粮计划。
    上个月,魏王咎召我入宫,让我在某日某时某刻,带领魏国仙师去渤海国偷粮。
    他还给了我足足十二个“神恩粮罐子”。”
    羽太师道:“我不是打听你们偷粮的过程,我只要你招认主谋。
    能將反秦诸侯麾下仙师召集在一处,能让眾多天庭神灵配合你们.....宋真人,你可见过那些神灵们的证词?”
    宋真人摇头道:“尚未看过神灵的证词,但既然太师说有证词,肯定是真的,贫道完全相信。
    只是贫道真的不晓得谁是主谋。”
    羽太师道:“咸阳宰,你將神灵的审讯大致经过与最终结果告诉他。”
    贏子婴让侍从搬来一摞子文档,一页页翻给宋真人看。
    幸而宋真人是神灵,一眼看好几页。
    羽太师道:“你是不是用气影术记录了公审过程?用剪辑的手段,將持续多日的公审剪成半盏茶的短片,只需让每一位接受审讯的神灵露脸,並由他们亲口说出盗粮案罪仙名单。”
    贏子婴应诺。
    废了一番功夫,让宋真人看完了案宗,羽太师道:“看清楚了?本太师可有污衊你们中任何一人?”
    宋真人其实知道他们都是被天神供出来的,现在看了案宗,只是愤怒、无奈之情更加真切,並没诞生额外的情绪。
    “贫道认罪。”